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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岁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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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岁月
回国后,庭臻闹着也要养蜥蜴,景亦没有立刻同意。
她和真真都怕那种东西。
庭臻很难过,蹲在墙角装可怜,“妈妈有小狗,爸爸有乌龟,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真真气哄哄地说:“你不要乱装可怜,明明我也没有,你不能比我先有宠物。”
两个小孩子又跳又闹,最后景亦只好带他们去花鸟市场买了两条小鱼。
庭臻趴在鱼缸前,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那条蓝色观背青鳉,偷偷笑了笑,“我的鱼比妹妹的鱼要大。”
“才不是。”真真耳朵灵得很,她的脸贴上鱼缸,盯着自己那条小斗鱼,说,“我的鱼比你的好看。”
兄妹两个经常吵吵闹闹,但不影响感情,不过庭臻上了小学以后结交了新的朋友,几个小孩经常在广场撒泼,真真有时会跟着哥哥去,但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。
真真蹲在地上玩亮晶晶的石头,见哥哥已经蹬上自行车,准备和朋友去其他地方,她连忙站起来小跑过去,“哥哥,你等等我。”
庭臻回头看她,说:“你回家吧,我们要去小区的人工湖那里,你不是怕水吗?别跟过来了。”
真真站在原地,眼圈慢慢红起来,庭臻无奈叹气,“你怎么又要哭?别哭了,用手表给爸爸打电话,让他来接你。”
真真哼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庭臻看她越跑越远,又蹬着自行车去找她,“你别跑了,跑得又不快。”
最后还是撵上了真真,两个人都气冲冲地回到家。
景亦见女儿的眼睛很红,问她,“怎么了,真真?”
真真很难过,“哥哥不带我玩。”
庭臻指着自行车,“你平时连路都不想自己走,更别说骑车了,我怎么带你出去玩?”
真真靠在妈妈怀里,小声争执,“你可以装一个车座呀,这样的话我就能坐你的车了。”
庭臻觉得她简直异想天开,“景阅真,你真的是懒到家了!”
真真也生气了,扭头就走,吃饭的时候也不肯和哥哥坐在一起,喂鱼的时候只顾着自己那条斗鱼。
有天晚上,庭臻写完作业准备去外面玩,他推着车子往外走,真真坐在秋千上没说话,但眼睛直直盯着他。
庭臻向来神经大条,哪里顾得上妹妹的想法,一门心思地往外跑。
真真垂头丧气地回到客厅,又上二楼书房玩拼图,玩着玩着又悄悄流眼泪。
徐行看他们两个最近一直冷战,把真真从地毯上抱起来,问:“哭什么?”
真真抽噎着说:“哥哥不带我玩。”
“为什么不带你玩?”
真真咬着手指,思忖了一会,“哥哥在生我的气,我也在生气。”
“他为什么生气?”
“因为我想让哥哥在车上装一个后座,哥哥不肯,然后我也生气了。”

徐行给她擦干净糊在一起的眼泪鼻涕,“你知道为什么妈妈会同意给他买车吗?”
真真摇头,“不是因为哥哥喜欢吗?”
“你哥哥今年年初就想要车,但你妈妈觉得不安全,没有同意,后来庭臻问,如果他期末考进全班前五,可不可以买一个送给他,你妈妈同意了。”徐行推开一半窗户,让风漏进来,“这是一个奖励,你哥哥很珍惜这个山地车,他每天都要洗两次,如果他在你喜欢的玩具上画一个变形金刚或者卡车,你会愿意吗?”
真真低着头,她知道自己错了,说:“我不会再这样了……可是,我怎么走路也赶不上哥哥骑车。”
徐行带她去了地下室。
庭臻骑车回到家,轻车熟路地拿出水管,在院子里洗着自己的山地车。
景亦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看他擦车,说:“又洗车?”
庭臻点头,“有泥巴。”
“我看着挺干净的。”
庭臻拿着水管冲干净,“这样最干净!”
景亦剥出一颗荔枝,让他过来,庭臻张开嘴巴,景亦塞进自己口中,笑道:“我可没说要给你。”
庭臻软磨硬泡,还是从她那里讨来几颗晶莹剔透的荔枝。
庭臻趴在桌子上看景亦审学生的论文,听到不远处有妹妹的笑声,他歪头看过去,见真真正在学滑板。
真真一开始很害怕,人怎么能站在一个长板上滑起来,可爸爸告诉她,她可以做到的。
真真抓着徐行的手,晃晃悠悠地滑了两下,又笑一笑,“好好玩。”
庭臻支着脑袋问妈妈,“妈,这个滑板从哪里来的?”
景亦剥出一盘荔枝,说:“我小时候玩的,很久没用了。”
庭臻点点头,继续欣赏他洗得闪眼的车。
真真学东西很快,被爸爸扶着,她能滑个一两米远。
她高兴地蹦下去,抱着那个有些老旧的滑板跑到景亦面前,自豪地说:“妈妈,我会玩滑板了,以后我要带着滑板出门。”
景亦给她擦擦汗,真真张口咬住那颗荔枝,一笑,“好甜。”
真真转过头,得意地和庭臻说:“哥哥,我不用你装后座了哦,我自己也能跑得很快。”
庭臻撑着下巴,看她一眼,“哦。”
他不信她还能比山地车快。
庭臻被徐行拎回楼上改作业,他热出一身汗,抖抖衣服,耳朵上别着铅笔,说:“爸爸我好热,能不能先洗澡再改作业?”
“不能。”徐行掀开习题册,庭臻叹了口气,只好照做。
他总有一堆不改作业的理由,今天困了,明天累了,后天洗完澡直接躺在浴缸睡觉,总之就是不愿意改那么两三道数学题。
庭臻听见楼下妈妈和妹妹的笑声,趴在桌子上嘟囔,“好羡慕真真,不用写作业。”
话音刚落,真真就抱着平板走进来,让爸爸给她挑裙子。
庭臻吹了吹卷子,说:“又买,你衣服都堆成山了!”

真真瘪起嘴巴,不乐意地说:“我又没花你的钱,再说了,我只是买了两件裙子而已。”
“两件?你是一天买两件吧?”庭臻说。
他的妈妈和妹妹快要在家里开拓一个芭比梦想豪宅,两个人的衣服加起来是他和他爸爸的好几倍。
庭臻搞不懂女人的想法,为什么有那么多衣服,每天还要说没有衣服穿了。
真真仰起脑袋看着徐行,“爸爸,两个我都好喜欢,都想要。”
徐行帮她付款,“都买了吧。”
“还有鞋子,我要买配套的鞋子,妈妈还给我挑了漂亮的滑板,好看的玩/偶。”真真指着购物车。
等徐行给她买好全部的东西后,真真又滑到另一边,说:“这是妈妈要买的。”
庭臻插了一嘴,“我呢?”
真真皱眉,“你一个男孩要裙子干什么?”
“谁说我要裙子了。”庭臻撂下笔,也凑过去看购物车。
忽悠完徐行的钱,真真开心地跑到楼下,窝在妈妈身边,“妈妈,都是爸爸付款哦。”
景亦惊讶地看着她,“又去打探你爸爸的银行卡余额了?”
真真嘿嘿笑着,要吃她手中的葡萄。
睡觉前,真真又躺在妈妈和爸爸的房间里,赖着不肯走。
妈妈还在洗澡,真真只好去找徐行,她戳了戳徐行的手臂,说:“爸爸,我想看手机。”
徐行捂住她的眼睛,“你今天看了很久的平板。”
“才没有,我今天玩了好久的滑板。”
真真软磨硬泡,才从徐行那里讨来了他的手机。
真真觉得爸爸好无聊,手机上什么东西都没有,只剩下联络工具和股票,她看不懂股票涨幅,盯着红红的线,说:“爸爸,这个红得好吓人,什么时候变绿呀?”
徐行看她一眼,“变绿你就买不了裙子了。”
真真立刻捂住嘴巴。
她喜欢看妈妈的手机,上面有漂亮风景,灵动的小动物,还能刷到美食和动画片。
真真抱着徐行的手机,打开相机,对着自己的脸拍了几张照片,又一股脑地发进家庭群等夸。
景书琼第一个发消息:【怎么还没睡呢,真真?眼睛真大真精神!】
陈永怀被薅起来一起夸:【好看,和洋娃娃一样。】
真真不识字,但知道外婆外公是在夸她,又翻了个身,摁着语音说:“我今晚涂了新的宝宝霜,皮肤白白的呀,而且妈妈还给我用了她卷头发用的圈圈,我的头发也卷卷的。”
真真欣赏着自己的照片,笑嘻嘻地说:“我真好看。”
然后乱戳着手机,不小心摁到朋友圈,挑了几张照片发上去。
真真拍醒已经闭上眼睛的徐行,“爸爸,为什么好多小红点?”

徐行睁开眼,拿过手机翻了下。
真真在他朋友圈里发了三张照片,有景亦,有她,也有庭臻。
他手机里存了很多景亦的照片,但景亦觉得他从来不找角度,有时候她在沙发上睡得蓬头垢面,他也要照下来,这会毁她形象,所以她不允许他在朋友圈发她的照片。
真真挑的这张,是今晚景亦在外面的庭院里乘凉,她膝上放着电脑,正改着学生的论文,屏幕的荧光映出那张白皙干净的脸,她在身上围着披肩,柔顺的长发落在左肩上,像黑夜里的一颗莹润的珍珠。
真真很满意自己发的照片,妈妈漂亮,她可爱,就是哥哥有点笨,拿着个水枪冲着他那个山地车呲水。
徐行翻着底下清一色调侃的评论,郑路唯说他一把年纪发这种东西也不嫌害臊,徐行关闭了对他的朋友圈权限。
这件事被身边人拿来说了很久,周末和施浮年一家见面时,又被谢淙提起来。
真真凑过去听,问:“叔叔,你们在说什么?”
谢淙说:“聊你爸爸的朋友圈。”
罪魁祸首点点头,又开心地去找施浮年的女儿。
“金金姐姐,我会玩滑板。”真真去哪里都要抱着她的滑板,“姐姐,我滑给你看。”
金金坐在草坪上,见她站在长板上颤颤巍巍,说:“你小心一点呀,不要摔倒……”
话音刚落,真真就砰地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被撞得通红。
她瞬间湿润了眼睛,跪在草坪上小声嘟囔,“不可以哭,我不痛的。”
庭臻把她扶起来,看着妹妹泛红的眼圈,还没张嘴说话,就被真真打断,“我才没有哭。”
庭臻一愣,“我也没有要说你哭啊,你疼不疼,去找妈妈和爸爸吗?”
真真咬着牙点点头。
景亦给女儿冲洗了下膝盖上的沙砾,真真还要抱着滑板出去玩,景亦无奈笑道:“不怕疼了?”
真真飞快往外冲,“我一定要学会滑板。”
真真戴上护膝,在小路上摔了五六次后,终于能靠着自己滑起来。
前几天看到妈妈和爸爸送哥哥去上钢琴兴趣班,她转念一想,妈妈有书法和国画兴趣班,哥哥要学钢琴和小提琴,爸爸平时会去健身房,只有她一个人无所事事,于是求着景亦给她找个班上。
景亦问她想学什么,真真说:“滑板!武术!跆拳道!酷酷的我都要学。”
在跆拳道馆里摔了太多次,她总像一个面团似的倒在地上,一开始会小声抽噎委屈,后来抹一把汗站起来继续学动作。
她是跆拳道班里最小的孩子,每次都站在第一排,有时候景亦和徐行看她上课,她乖乖背着手,仰着脑袋看老师教动作,听得认认真真,下课后却说:“妈妈,老师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呀?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?”
后来景亦给她找了个一对一,她每天在垫子上转来碾去,站起来的时候像喝了二两白酒,晕头转向。
她有时也会跟着景亦去上国画课,她安安静静地背着手坐在景亦身边,看着那个教妈妈画画的白胡子老爷爷,总是好奇为什么他的胡子那么长又那么白,摸一下会是什么感觉,是不是像棉花一样软软的。
下课后,真真握着妈妈的手,和景亦一起离开教室,她小声问妈妈那些问题,景亦惊讶地看着她,说:“我也不知道,等你外公年纪大了,你可以问问他。”
真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她们正好要回景书琼那边,顺路接上从医院下班的陈熹宁。
陈熹宁上车就要睡觉,真真凑过去戳她眼皮,陈熹宁捉住她的手,“又不老实是吧?再不听话就给你打针。”

真真躲得远远的,“才不要打针。”
晚上,徐行下班后接她们回家,趁着徐行去洗澡,真真悄悄问景亦,“妈妈,为什么我没有爷爷奶奶啊?其他小朋友都有爷爷奶奶。”
景亦顿了一下,看着她又黑又亮的双眼,说:“爷爷奶奶去世了,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里。”
真真不明不白地点头,“哦哦,那爸爸没有家人了吗?好可怜的爸爸。”
景亦摸着她的脑袋,说:“爸爸还有一个弟弟,也就是你的叔叔,他一直在国外发展,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国了,也许今年可以带你们去见他。”
真真安静地思考着,景亦将她抱在怀里,拨开她的一点头发,“爸爸还有你,还有我,还有哥哥,对不对?我们都是爸爸的家人。”
真真认真点头,“对!”
等徐行洗完澡走出浴室,真真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,没头没尾地说:“爸爸,你等我拿到跆拳道黑带,我会保护好你的。”
真真说完就走,徐行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背影,又望向景亦,景亦弯唇笑了笑。
真真和庭臻偶尔会去a大,妈妈在教室上课,他们就乖乖待在办公室吹空调,妈妈的同事们会给他们分糖果和蛋糕,真真和庭臻都喜欢妈妈的单位。
那天景亦下课比较晚,徐行带着两个孩子去学校接她,两个小孩子轻手轻脚地跑进教学楼,停在景亦讲课的教室外,踮起脚瞧着里面。
“上节课我提到过,拉斯韦尔的5w模式是一种线性模式,所谓的线性模式……”景亦的目光下意识盯着底下的学生,视线一移,望着窗外的两个人头,把她吓一跳。
两个小孩朝她挥挥手,真真又向她比了个心和飞吻,景亦心底一笑,转过身继续上课。
徐行将两个孩子拽回身边,“不要打扰你妈妈上课。”
真真哼了一声,“才没有打扰。”
等景亦下课后,学生悠哉悠哉地收拾东西,真真已经等不及了,她小跑进教室,戳了戳景亦的后背,等景亦回过头,真真喊道:“惊喜!”
景亦放好电脑,笑道:“我都看到你们了,也算惊喜吗?”
“当然了。”
有几个学生迟迟没有离开,见老师的女儿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。
知道景老师性格好,学生们也大胆地逗她的女儿,真真抱着姐姐和哥哥们送的饼干糖果,又逐个逐个地说谢谢。
庭臻快要饿晕,在教室外一直问徐行什么时候可以吃饭,真真跑出去,把零食分给哥哥。
晚餐是在教职工餐厅吃的,真真一直念叨着妈妈单位里的排骨年糕,拿到景亦的卡后,她飞奔去餐口。
真真踮起脚,和打菜的厨师说:“阿姨,我想要排骨。”
她捧着排骨回到妈妈和爸爸的身边,还没等她放下餐盘,庭臻就夹走一块排骨,真真很生气,“你怎么可以这样,想吃自己去买。”
庭臻冲她做鬼脸,略略略几声,真真用力掐他一下,庭臻才偃旗息鼓。
吃完饭后没有着急回家,真真说太饱了,要在操场上消食。
庭臻一眼看穿她,“你就是想在操场上玩滑板而已。”
真真才不听他的,抱着滑板就冲进操场,景亦提醒他们,“可以在操场附近玩,但不能打扰到在跑步的姐姐和哥哥,好吗?”
两个孩子乖乖点头。
真真踩着滑板往前冲,庭臻可惜自己没有骑来山地车,只能跟在后面跑。

景亦和徐行一点也不着急,两个孩子的影子在视线里时长时短,时近时远。
景亦望着不远处的公寓楼,说:“很多老教授都住在那几栋楼里,等我们年纪大了,也搬进去,怎么样?”
夜晚的风是微凉的,徐行握上她的手,将她往身边牵了一下,“好。”
就在岁月迢迢里,做一对庸俗的爱人。